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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
    理诗笑他,“志厚哥最有趣。”

“今日是否上学?”

“我已经退学,课室乱且吵,我一向不喜欢。”

志厚想一想,“我也记得有些同学年头到年尾都不交功课,不知今日怎样?快意恩仇的他们一定比我开心。”

理诗又笑,“妈妈找了老师替我补习。”

“老师几时来?”

“十时正。”

“我们出去走走。”

他握着理诗的手上街。

志厚把她载到人流最密的市集,地湿路滑,他们并不介意,他—一把新鲜鱼虾蟹各式菜蔬指给她看,教她名称。

理诗得出一个理论:“动物尸体很难看,蔬果身后仍然漂亮。”说得好。

志厚捧起一堆芫妥(草头),“闻一闻,多香。”

理诗看中铁桶里的姜兰。

志厚说:“全部包起。”

有人泼出一桶水洗地,志厚索性背起理诗走路。

理诗忽然说:“将来我一定要嫁志厚哥这样的人。”

志厚笑了,“十年后我会提醒你,届时你也许说:“喂,当时我只有十二岁,那承诺算不得数’。”

理诗呵呵笑。

“明天我们去看踢球。”

“明天也许下雨。”

“不怕,我们逐个足球场找,一定有人踢泥球。”

志厚把她送回家才去上班。

一进写字楼,发觉一室光亮。

他问:“发生什么事?”

“冠璋建议拆掉一些屏风,果然,你看,光线充沛。放心,志厚,你的房间仍在,怕寂寞呢,大可搬出来,冠璋就坐中间。”

冠璋这,冠漳那,志厚若是小器一点,真会妒忌,不过,他怎么没想到可以拆屏风。

当下他只说:“很好,很好。”

何冠璋迎上来,她精神奕奕,双眼又圆又亮,全看不出捱过夜,志厚五体投地。

“有什么秘诀?”

冠漳看着他:“秘诀是,回到家,立刻休息,别再搞余兴节目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罗承坚在加拉披哥斯传真照片回来。”

“这次又与什么合照?”

“大蜥蜴。”

“人家到熏衣草田里写生,或游遍意大利名都遍看米开兰基罗雕塑,他俩别出心裁。”

“他们离弃文明,”冠璋叹口气,“真羡慕。”

“你也可以去。”

冠璋笑笑,“一个人是疯子,两个人叫浪漫。”

她走开了。

冠漳说话,一句是一句。真的,两年来,志厚见过不少独自上路的人,一旦过了二十一岁,只觉褴楼,不知所云,疯疯癫癫。

两个人结伴又不同,双双对对,他陪她,她也陪他,不必理会全世界。

工作量排山倒海,下午,志厚罕有地闹情绪。

他指责同事:“这一场风大雨大,可是背景树枝树叶没有一丝摇动,可以交货吗?重做!”

“志厚,只在银幕上出现一秒半钟时间,没有人会注意到,重做需一个星期赶工。”

“今晚谁也不准回家睡觉。”

大家无奈。

何冠璋走过来靠着门框轻轻问:“什么事,可以商量吗?”

志厚罕有地吐苦水:“——没有人会注意,我不是人?顾客失望,永不回头。”

冠璋看过片段,“嗯,让我开夜工好了,二十四小时做妥,只需重做这里这里即可。”

大家如皇恩大赦。

“好了好了,我今晚可以到丈母娘处吃饭。”

“我大儿表演小提琴,我非出席不可。”

“我只想睡七个小时。”

“谢谢你何冠璋。”

他们一哄而散。

志厚气得喊:“乌合之众!”

有一个同事忍无可忍,转过头来骂他:“周志厚,你有完没完?大家忍了你一年整,人失恋你失恋,你特别恶形恶状,竟拿同事做出气筒wωw奇Qisuu書com网,告诉你,宽限期届满,再放肆对你不客气。”

她“嘭”地关上门离去。

房里静得一根针响都听得见。

周志厚隔很久才说:“所以许多人都不愿与员工打成一片。”

何冠璋却对公司管理方针不感兴趣,她轻轻问:“你失恋?”

她缓缓走过来,坐在志厚对面。

志厚承认:“是,我失恋。”

冠漳像是完全不相信这种事会得发生一样,“但是,今时今日,还有人失恋吗?”

“有,我。”

“大家都想你重头开始。”

“他们多管闲事,冠璋,开始工作吧,注意风的方向,树叶需写实地颤动。”

冠璋问:“她是否一个美人?”

志厚抬起头,“不,其实只是中人之姿;但是我深爱她。”

他由抽屉取出照片给她看。

冠璋端详照片,“她脸容清秀,你形容得很公道,可见你已渐渐痊愈。”

“冠璋,开始工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