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搜索繁体

360 她的风景

      东昌的莺歌城不大,但也有坚固的城墙,城门到了晚上也会关。
  孟小鱼不敢回女王赐的宅子,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取下了一个她之前藏好的包裹,就着月光将她和小柜子化装成了一个中年商妇和一个小厮,混进了清晨第一批出城的人中。
  一出城门,她便放下小柜子,塞给他几块银子:“小柜子,这话我只说一遍,你仔细听好了。你等会儿雇一辆马车往关口去。到了关口,买两张下午开往尚赫的船票。如若到了船开之时我尚未到,你便直接上船离开。这是你的通关文书,是紫少夫人为你准备的。如若有人问起你,你便说你家主人是药商,让你去尚赫收欠账。到了尚赫后,你去找离你最近的驿站,让他们给明王府和孟将军府送信。”
  她一边说一遍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三角鱼,嘴上却不停:“信上什么都不用说,你只画九只这种鱼,便会有人去接你。你可记住了?”
  “姑娘,奴才哪儿也不去,就跟着姑娘。”小柜子一脸执拗。
  “我要去办点事,若我能赶去跟你一起坐官船离开最好,赶不到我会再想办法。你要记住了,九只三角鱼,给孟将军和明王殿下都送过去。你见到孟将军和明王殿下后,将我在东昌的事都说与他们听。还有这个……”
  她从怀里掏出她和女王签的合约,那上面写着她和女王达成的交易,东昌提供治疗瘟疫的药丸,她帮东昌制作他们想要的武器,事成之后,交易结束,东昌立刻放她归国。
  “记住,你将这个亲自交给明王殿下,他会知道如何办的。”
  “姑娘,那您一定要赶到关口。奴才等您。”
  “你不能等,等就坏事了。你一定得坐今日的船离开,我怕拖到明日就走不了了,你也无法将我的事转告给孟将军和明王。记住,莫要等我,我会想办法自己回去。”
  孟小鱼说完也不管小柜子了,跳上马就走,直奔城外的火器坊西边。那里的海岸昨日才经历了东昌第一场军事演练,海滩上还有硝烟过后留下的痕迹,海水中还飘着被炸沉的船只的木板。
  为了让女王沉浸在无比的成就感和荣耀当中,孟小鱼昨日不仅让人用了手榴弹炸船只,还让人将所有的攻城车和投石机都搬到了那里。如今攻城车和投石机都被收进了火器坊,只等着今日一早女兵晨练完将它们搬回军营。
  她在海岸边挖出了一个陶土坛子,从坛子里拿出一个包裹。那里面装着她跟女王介绍的那种烟花筒。她把包裹挂在马背上,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海。
  她正对着的地方,穿过浩渺的大海便是她的家乡盐边渔村。
  她忽然想起她年少懵懂的少儿时光。
  那时候的她年方六岁,刚喝完一碗鲜美的鱼汤,蹲在屋前的沙滩上,用手一笔一划地画着一只三角鱼,以为那便是她的名字。身旁九岁的阿志哥哥拿着树枝也在沙滩上比划着,正在教与他年纪相仿的哥哥写字。屋内传来爹娘的欢声笑语,爹爹说他今日网到了不少大鱼。她抬头望了望浩渺的大海,希望看到阿志哥哥提到过的鲛人。那样的时光美得浑不着意,恰到好处,只可惜一晃就是经年。
  火器坊的门口逐渐变得热闹起来,一排排的女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入了火器坊,那里面有孟小鱼带过的不少学生,有人会做投石机,有人会做攻城车,有人会做手榴弹。
  孟小鱼跳上马,摸了摸马背上的包裹,那里面装的其实不是烟花筒,是她改良过的手榴弹。这种手榴弹的最大的优点是体积小,威力大。
  她早早地将这些手榴弹埋在沙滩上,本来希望用不上它们。只要女王信守承诺放她离开,她就不会用它们。
  她骑着马沿着火器坊迅速跑了一圈,一路上时不时地对着她早已设定的几个点投掷手榴弹。那些点包括火.药库、手榴弹仓库、攻城车和投石车的存放点……她这些日子训练自己扔了不少铁饼,故而她此刻每颗手榴弹都扔得正对地方。
  每一次的轰炸声都会带起一片冲天的火光,惨叫声和惊呼声不绝于耳,火器坊瞬间淹没在火海当中。
  她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,不由得热泪盈眶。
  这一片火光就当是她对女王言而无信的惩罚;信鸽、报纸和她留下的技术就当是她给她救治殷施瘟疫的回报。
  女王以为有了手榴弹便能自保,却不知孟小鱼在这段时间里利用她的兵和她的火.药,已经大约知道如何制作出大炮。
  人无信不立,国不信不强。更何况,从古至今哪个国家能靠着他国的技术而强大?国与人一样,定要自强不息方能不挨打。如若女王能因此而得到这一教训,那便算是她孟小鱼送她的礼物。
  孟小鱼将视线从火光中收回,掉转马头,纵马疾驰了两个时辰,终于来到了关口。她如今是个中年妇人,女王怕是找瞎了眼也找不出她来。
  关口一艘官船已然起航,通往渡口的闸口已经关闭。
  孟小鱼跳下马,指着远处的官船,问守在闸口的女官:“大人,请问那艘船是开往哪里的?”
  “赫东关。”
  “我买了那艘船的船票,可否让我过去?”
  她拿出紫罗沙为她准备的通关文书。文书自然是假的,连名字和年龄都是假的。
  “船已开,你去也无用。”
  “我站到岸边喊喊,说不准他们会回来接上我。”
  “你当你是谁?”女官嗤之以鼻地嘲讽。
  孟小鱼看着船越开越远,不由得微微一叹,再纠缠下去只会耽误更多时间。
  她朝着女官一拱手,说了句“告辞”,转身跳上马准备离开。
  远远地来了一队人马,孟小鱼十分熟悉那些人的装束,那是女王新建的女军团里的女军,个个骑着高头大马,威风凛凛。
  她定睛望去,为首的女军她认识,是一名副将。她担心被认出来,赶紧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。
  女军们径直走到闸口,跟守在闸口的女官说了几句,然后女官离开,女军们列成两队,目不斜视地站在那里。她们刚刚收到女王的飞鸽传令,必须对每个出关的人严加审查。
  孟小鱼远远看着这一幕,暗暗下定了决心,无论如何她必须今日离开这里,若等到明日,或许会生出更多变故。
  .
  约莫两盏茶工夫后,她终于在一个合适的地方纵身跳入大海。
  夜幕降临之时,她追上了刚刚在渡口见到的官船。
  小柜子就站在船尾,两眼悲戚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张望。她潜入海中,不紧不慢地跟着船往前游,只等着天黑后爬上船。这情景竟与她当初刺杀周之高后,漂在宇宁河中见到管愈的情景如此相似。
  入夜,她终于爬到了船尾,初冬的海风吹得她打了几个寒颤。这一次,她不能一直躲在船尾等着人来救。小柜子不是管愈,没有给她养病的房间,也请不到大夫。
 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船舱,船舱里的各色人等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,都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。她凭着自己惊人的目力在船舱中搜寻,终于看到了小柜子。
  她悄悄走过去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把其他人吵醒,然后轻轻推了推小柜子。
  小柜子抬起头,睁开朦胧睡眼,看到她,还以为自己在做梦,揉了揉眼,又愣了半晌,这才展颜一笑。
  她朝小柜子做了个嘘声的手势,示意他跟她走。
  两人躲到一个无人的角落,孟小鱼换上小柜子随身带着的衣服,又将被海水洗乱的妆容重新修正,继续扮作一个中年妇人,时睡时醒地过了一晚。
  .
  船日行夜停,在海上航行了两日。
  这一日,孟小鱼和小柜子又坐在船头。小柜子望着大海,孟小鱼望着大海的尽头,那是家的方向。